讀家觀點／重返月球 窺百年前作家的天問

二○二六年的中秋節對月亮而言，或許是個「多事之秋」。

美國總統川普在九月初宣稱：月球是美國的；美國太空軍也坦言，美國正部署在太空及月球周邊作戰。這些說法引起國際議論，因為依《外太空條約》規定，任何國家不得宣示對外太空及任何天體擁有主權，月球和所有天體應用於和平目的。就連馬斯克今年二月也說，十年內將在月球建立一座殖民城市，月球將成為人類前進火星的基地。

與上世紀美蘇登月競爭相比， ＡＩ時代的月球競賽更旨在爭奪全面的月球話語權，不論是在政治、軍事還是經濟面向。

近代西方對於月球的態度，從來不是浪漫的事。在阿姆斯壯登月的一世紀前，《環遊世界八十天》作者凡爾納寫了兩本影響世界深遠的登月小說—《從地球到月球》及《環繞月球》，描述南北戰爭期間一個「大砲俱樂部」，因戰爭結束大砲無用武之地，砲彈發明家會員們提出用超級巨砲將人類發射到月球的奇想。他們向全世界募款籌措製作巨砲，惜因軌道偏移，這顆載著三位旅行家的巨砲未能抵達月球，變成環繞月球的衛星，最後幸運墜回地球獲救。

現在閱讀這兩本書，或許會對書中直觀的敘述感到莞爾。然而正是因小說中作者大膽想像載人巨砲，多年後成為火箭原型；三位旅行家歸來後成立資本額一億美元的「全國星際交通公司」，將月球旅行變成商業模式，比SpaceX或貝佐斯的Blue Origin早一世紀。

小說末尾，作者發出靈魂叩問：這個在旅遊事業史上無前例的科學實驗能夠實現嗎？人們能和月球建立直接聯繫嗎？將來會有一種運輸工具，載著人們從一個行星航向另一個行星嗎？

百年前作家的天問，華麗轉身為馬斯克為投資人勾勒的遠大藍圖，激勵人們相信月球殖民與月球旅行將帶來龐大的月球經濟，SpaceX股票今年六月掛牌時創下美國史上最大規模的ＩＰＯ募資紀錄。驚人的數字背後，或許正是閱讀凡爾納小說長大的數代人共同的記憶。

隨著ＡＩ與機器人的發展進程，美國與馬斯克的月球殖民與月球經濟計畫，或許在將來會一定程度的實現，尤其當運算中心日益受民眾抵制、ＡＩ與機器人耗費龐大電力等攸關人類生存與地球資源的議題一一浮現，開發月球資源將是大國心之所繫。

然而，將地球厭棄之物丟到月球或其他星球的想法，不啻將宇宙視為人類的垃圾場。將生態破壞行為延伸到其他星球，是否將引發更多未知的生存問題？我們有資格為了人類利益而禍害其他星球嗎？凡爾納的三位旅行家在火箭升空後回望地球，領悟地球不過是浩瀚宇宙中一顆幾乎看不見的小星星。這一段描述，與太空探測器旅行者一號在距離地球六十億公里外拍攝的照片「暗淡藍點」遙相呼應。照片中，地球不足一個像素，僅是宇宙中一個微小的光點，就像太空中的一粒灰塵。

旅行者一號當年還攜帶刻錄人類文明資訊的金唱片，希望有機會與外星人溝通，這些內容自然不會提及文明所帶來的生態汙染。或許只能期待，當人類實現跨行星旅行時，在回望地球的瞬間，能真正領悟到人的渺小與責任。